嵐姨老實說

九二一地震算是我來台中這幾年來發生過最嚴重的災害。

猶記九二○當天我才和同學們高高興興的「入厝」我們的新家。

同學們相邀出去喝茶，懶得出門的我竟然一個晚上就把所有雜亂的東西全都歸位。

早知道幾個小時候就會東倒西歪，倒不如和我的同學們一樣不要整理。



九二一凌晨的1:47分，天搖地動。

我從床上摔下來不說，躲到梳妝台下還一度被搖到卡住。

好不容易爬出來又被微積分原文課本k到頭。

地震還在搖的時候，我試圖用手機打電話回家。

台中這端搖得亂七八糟，台北那端我妹則是不受地震影響睡得亂七八糟。

還嫌我吵掛了我的電話。

那一刻之後，電話就此失聯。



那時候，我住在大里，大廈七樓。

1200近視沒戴眼鏡卻能從七樓跑下來。

樓梯間崩落的磚瓦沒讓我受傷。

馬路口逃亡的人群與車輛也沒讓我受傷。

慌亂中與同學走散，我一個人穿過馬路跑到對面空地。

眼前一片模糊，超級大近視的我就只剩下聽覺。

好多人在哭。

好多人在喊痛。

房子倒塌的聲音，建築物不堪搖晃的聲音。

還有我同學大喊我名字的聲音。

我沒有哭，沒有叫，沒有慌亂，那一刻，我甚至不知道，下一刻自己還會不會活著。

我鎮定的注意著附近的電線桿會不會倒下。

對面的大樓會不會瞬間崩塌。

一切都彷彿災難現場。

餘震不斷。

耳邊一直聽到人家說，大樓的警衛死了，誰誰誰也死了，誰又被抬出來了…

我坐在空地上，慢慢的，人群慢慢冷靜下來。

大學同學們幾乎都住在這裡，大家圍坐成一圈，等待，未知的明天。

幾個同學，趁著餘震的空檔，跑到大樓旁邊搶救自己的摩托車。

殘磚碎瓦不停掉落。

我新買的摩托車小紅也在其中。

我的鑰匙在樓上，同學說，冒險上樓拿吧。

我不是害怕樓塌，心裡卻放棄了一切。

不想救機車，錢包、手機、日記都在樓下，我什麼都不要，在那一刻。

但我的機車，卻被我的同學扛了出來。

我的眼前一片模糊，因為我看不到。

我只聽到，他的女朋友，罵他的聲音：

「你是不是根本不愛我?」他的女朋友如此說道。

有點寒意的夜晚，你們可以互相擁抱取暖。我看著一切，一整晚。

其實已經感覺不到什麼是殘忍。



天一亮，恐怖的景象隨處可見。

老天爺賞我什麼也看不清楚。

我比較幸運。

很快的，我就回到台北避難。

學校延遲開學。

全台水深火熱。



一星期後，我回到台中收拾房間。

七樓的牆壁已經倒塌。

我住的大樓被判半倒，對面同個建商的房子則是全倒。



九二一的夜晚，永生難忘。

我這才知道，當一個人接近死亡時，什麼也不會想。



因為根本，來不及。